工作性质使然,我对任何节假日都没有太多热切的期盼,节假日反倒成了需要绷紧神经、格外值守的关键节点。五一假期,三天在岗值班,只挤出两天的时间,勿勿赶回老家看望父母。
父母都已年过七旬,而我也在不知不觉间,踏入了中年的门槛。仿佛只是倏忽一瞬,便到了上有老、下有小的人生爬坡期。日复一日的忙碌填满了日常,几乎挤走了所有闲思杂念,可心底那份对未来的隐忧,却从未消减,反倒随年岁渐长而愈加深沉。万般心绪,最终都化作心底最朴素的祈愿:唯愿父母安康,儿女平安。
四月初,嫂子正式办理了内退,父母匆匆与嫂子完成了这场延续十余年的“照料接力”,圆满卸下肩头的重担,在春寒尚未完全散尽的时节,回到了他们朝思暮想、魂牵梦萦的老家。
我的老家在长子县一个小村,从前我每周都会去探望同住在一座小城的父母,如今却只能每月挤时间回去一趟。即便上月末才刚回过家,恰逢五一假期,我还是想再腾出一天时间,回去陪陪他们。
老家的院落早已被父母收拾得规整利落,旧院的菜地里,种满了豆角、茄子、西红柿等各色应季蔬菜,一条条白色地膜覆在田垄之上,嫩生生的豆角苗正奋力破土而出,探出两片尖尖的嫩芽,透着蓬勃的生机。母亲拉着我,眉眼间满是欣喜,一一细数着地里的菜种,笑着说这个夏天,整个院子都会被浓绿填满,盼着我们周末回去,能满载着自家的蔬果而归。看着眼前这一株株稚嫩的绿苗,一幅绿意葱茏、瓜果满枝的丰收图景,仿佛已然近在眼前。
老院里长着一棵榆树,树龄比我还长。当年修房时,爷爷和父亲亲手将它移栽至此,历经数十载风雨,如今早已树杆粗壮、枝繁叶茂。一阵春风拂过,干枯的榆钱簌簌飘落,洒满了新院与老院的每一个角落。母亲曾好几次念叨,想把这棵老榆树卖掉,一来它遮挡光照,影响院里蔬菜生长,二来满地榆钱也着实难清扫。可每次说起,父亲总是沉默不语,我知道,他心里是有些许不舍——这棵树里,藏着两代人的温情念想,镌刻着一大家人数十年的的烟火过往。
清晨起身,我拿起扫帚清扫院落,费力地把砖缝里积攒的榆钱一一扫净,不多时便装满了一大桶。推开老屋的房门通风,心底瞬间涌起万千感慨。这间老屋,盛满我整个童年的回忆。记忆里的除夕夜,堂屋中间的火炉上,总是煨着一锅炖得浓香醇厚的鸡汤,热气缭绕、香气满室,父亲总会带着满眼温柔,盛上一碗满满的鸡块,端到我们兄妹面前。步履蹒跚的姥姥,一双裹过的小脚在屋里屋外忙碌着操持家务,农忙时节则奔忙于同村的舅舅和我们家,两头兼顾。更忘不了当年病重返乡的奶奶,静静躺在堂屋西侧的床上。得知奶奶离世的消息,我向老师请假后,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,一路哭着往家赶,泪水模糊了视线,也第一次体验到失去亲人的那种伤痛。
乡村的空气清冽纯净,天空澄澈湛蓝。清晨时分,枝头喜鹊声声啼鸣,街巷间时不时传来走村串户的商贩叫卖声。村里不少人家都在翻修旧房,日子越过越红火,新房的格局愈发敞亮,装修精致时尚,居住条件丝毫不输城里的楼房。
屋子仍在,人非如昨。故土的一砖一瓦、一草一木,都浸着岁月独有的温柔,稳稳托住了我奔波半生的疲惫。从清晨扫不尽的榆钱,到老屋里拂不散的往事,这一趟短暂的回乡,没有繁华喧嚣,只有心安与归处,这大概就是中年岁月里最珍贵的慰藉。(栗俊平 作者单位:唐安煤矿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