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城市出发,向着远方的大山而去。上班的路,从来不是简单的位移,而是一段被晨曦与山风温柔托举的仪式。不赶时间,不焦灼,甚至带着几分期待,任凭车轮沿着蜿蜒的山路,在春日的晨光里缓缓前进。
这条路,我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。从夏日的浓绿到秋日的斑斓,从冬日的萧索到此刻春日的绚烂,四季在车窗外交替,每一季都有每一季的馈赠。而四月,无疑是最慷慨的时节,所有色彩都在初升的阳光下被无限放大,调和成一幅饱满的画卷。
最先闯入视野的,是城市边缘不断退后的楼群,随即便是横亘天际的太行山影。晨雾未散,山脊上的风车已开始缓缓转动,白色的叶片在薄暮中划出悠然的弧线。它们不像工业的闯入者,倒像是山峦自生的守望者,在料峭春风里默默记录着风的轨迹。
车轮向前,驶入一场永不重复的画卷。山坡上大片的油菜花,金黄得毫无保留,像春天泼洒出的第一桶颜料。它们没有园林花卉的矜持,也不懂什么章法,只是肆意地在梯田上铺展,与苍劲的山体形成奇妙的对话。
转过一道山弯,漫山遍野的桃花开了,点缀在绿色的海洋中,粉白的花云将整片山都染得温柔起来。那些桃花开得正盛,每一朵都像是春天亲手点亮的灯盏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惊艳了这普通的晨。
有些煤矿就躺在这些山的臂弯里。有人说,矿山是大地沉默的伤口。但在这条走了无数次的路上,我却渐渐有了不同的理解。那筒仓、那栈桥、那运煤的车,何尝不是这片土地另一种形式的生长?大地孕育了煤,煤供养了人,人又在这片土地上栽下桃树、种下麦田。
车入中条山,又是另一番景色。连绵的山坡上,麦田铺开了一层新绿,柔软得像是大地刚刚换上的春衫。麦田间,桃花一树一树地开着,像是绿色绒毯上绣出的粉红花朵。更远处,连翘正盛,金黄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满枝条,与油菜花的金黄遥相呼应,却又各有各的姿态。它们将中条山深处这方天地渲染得热闹而丰盈。而我工作的地方,就静卧在这片绚烂之中。
这个四月,因这往返的奔赴而变得不同。上班不再是枯燥的重复,那一场又一场盛大的遇见,沉淀进每日的心境,成为平凡日子里一圈明亮的光晕。它似乎在告诉我们,工作的意义,有时不在某个宏大的目标,而在这条奔赴的路上,在你愿意为之停留、为之感知的每一寸春光里。当车轮最终驶入矿区,带进去的不仅是那个在城市与山野间穿行的人,更是一整个被春天重新提振的精神。
如果你也有这样一条上班的路,不妨慢下来,摇下车窗,让春风吹进来。你会发现,那些掠过的风景,正在悄悄为你蓄满前进的力量。(郭建伟 作者单位:沁裕煤矿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