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林山上,我与乡愁撞了个满怀
发布时间: 2026年04月10 09:11:12     文章来源:兰花     作者:

      四月的陈山草木葱茏,山风一吹,满坡的草木气息便湿漉漉地扑面而来,带着泥土刚刚苏醒的潮润。我身着迷彩服,手拿钢钎,行走在护林防火的巡山路上。忽然,一阵山风送来一股气味——辛辣,却又清冽。我心里猛地一颤:是小蒜,绝对是野生小蒜!

      循着香气望去,坡上坡下,石缝里、草丛中,一丛丛小蒜正长得精神。它们不像菜地里的大蒜那样张扬,叶子细细的、软软的,青翠欲滴,贴着地面往外伸。有的已经抽出了蒜薹,顶着小小的花苞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我蹲下身,掐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——那股熟悉的辛辣瞬间在舌尖炸开,像一把钥匙,哗啦一下,打开了我记忆的大门。

      小时候,每逢春末夏初,家里冬天储藏的土豆、红萝卜接济不上了,母亲就会说:“走,跟妈挖小蒜去。”于是我便挎上竹篮,拿起小铲,往田间地头跑。那时的田野真大啊,麦子刚秀穗,油菜花还剩几朵黄,沟渠边、坟头上、老树根下,到处都长着小蒜。母亲教我认:叶子扁扁的是小蒜,圆的是野葱,可别弄混了。我才不管这些,看见绿的就去挖,常常挖回来一堆野草。母亲又气又笑,骂我“小糊涂蛋”。

      挖回来的小蒜,母亲择洗干净,切碎了和面,烙小蒜盒子。那香味,能从厨房飘到村口。烙好的盒子两面金黄,咬一口,小蒜的辛辣混着面香在嘴里化开,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停。有时也凉拌,放点盐、醋、香油,就着玉米糊糊喝,能喝两大碗。那些清贫的日子,因为一小把山蒜,竟也过得有滋有味。

      后来读书,离开了村子。再后来工作,进了城。城里什么都有,超市的蔬菜四季不断,蒜苗大蒜更是寻常。可我总觉得,那些大棚里种出来的蒜,少了点什么。它们太规矩了,太干净了,规规矩矩地扎成捆,干干净净地码在货架上,吃到嘴里,却再也没有那种野性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辛辣。

      我索性不走了,找块石头坐下来。山风浩荡,吹得满坡的草起起伏伏。远处是层叠的山峦,近处是星星点点的小蒜。我伸手拔起一丛,根上还带着湿泥,白生生的蒜头只有黄豆大,可爱得很。凑近了闻,那股香味更浓了,浓得让人想家——想那个回不去的童年,想那个物资匮乏却精神丰盈的年代。

      其实想想,我哪里是怀念小蒜呢。我怀念的,是跟在母亲身后挖野菜的那个午后,是田野里自由奔跑的快乐,是那个闻得到泥土香、看得见星空亮的故乡。小蒜还是那个味道,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挎着竹篮满坡跑的孩子了。只是这场山野间的偶遇,让我在这钢筋混凝土的城市之外,重新找回了一点久违的亲切,一种根的感觉。

      下山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防火的任务算是顺利完成了。我采了一把小蒜,用草扎好,小心地揣进怀里。回去我要把它洗干净,切碎了烙盒子,给我的孩子尝尝。我要告诉她——这是爸爸小时候的味道,这是春天的味道,这也是故乡的味道。 (马 啸  作者单位:东峰煤矿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