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头蝴蝶兰开得正盛，我对着砚中墨汁怔怔出神。老师说接到“马年画马--春节送画下乡”的任务，每人需作一幅。我心里直犯怵，自己的画向来“只可自怡悦，不堪持赠君”，画山要数清每道褶皱，绘水要描清每道涟漪。可一提画马，眼前便是徐悲鸿先生昂首嘶鸣、墨线如电的神骏，反观自己滞涩如缚的线条，怎能勾勒出那“不待扬鞭自奋蹄”的精气神？

      恍惚间，忽地想起儿时在山海关骑过马。翻出印着“1986年留念”的老照片，小小的我穿着奶奶缝制的粉红小马甲，跨坐在白灰色的大马上。说来也怪，那马竟全无悍烈之态，倒与我一般憨态可掬，尤其那眼睛，像两汪澄澈的泉，满是温馨。这不就是最好的素材吗？山海关的风、奶奶的针线香、留有掌心余温的马。我一下豁然开朗，何必执着于效仿名家笔下的奔放？我的马，本就该有我自己的模样。

      重新坐回案前，我不再刻意追求线条的刚劲，只是顺心意落笔。马的身躯，用淡墨晕染，显出几分温润；马的鬃毛，用细笔轻描，带着些许柔和；唯有马的眼睛，我以浓墨细细点染，那不是一双桀骜不驯的眼，而是透着几分温和、几分呆萌。我想象它走过漫漫风雨，踏过岁末薄雪，千帆过后仍是少年模样，正朝着融融春阳缓缓而来……

      放下笔，目光凝在画纸上：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娃娃穿着小马甲，骑在马背上翻书，头顶上半遮的枝条在风中摇曳，她认真的小模样，再配上马儿萌萌的眼神，相映成趣。这匹马，实在算不上什么佳作，可它是我蘸着满心热忱勾勒出来的马，虽没有奔入云端的豪情万丈，却有着稚拙的童趣、脚踏实地的安稳。一笔一画，皆是对自我的接纳、对岁月的敬意、亦是对新年最诚挚的期许。

      墨痕会干，宣纸会旧，但画中的这匹马，会在时光的长卷里一直跑下去。也愿我们都能在新的一年里，寻得自己的节奏，于温润中坚守本心，于从容中慢慢成长，让脚下的每一步，都带着独属于自己的光芒。（杨 红 作者单位：房地产公司  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