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着书睡去
发布时间: 2026年08月06 08:42:38     文章来源:兰花     作者:

     说来惭愧,我并不是手不释卷的勤奋之人,读书更多时候要看心情。为得到一本好书,总是急匆匆在网上下单,书买回来似乎便有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宇轩昂,兴奋之余却总在忙于日常琐事时让书束之高阁,直待装帧的新书已布满灰尘,我才在某个阳光大好的周末,斜倚在床上开始阅读之旅。于是这本待开发的、充满着神秘韵味的新书,便在充斥着慵懒气息的卧室里,开始讲述她或喜或悲或奇或险的故事。 

     有时也会在忙碌一日的黄昏,卸下一身疲惫,清空脑中芜杂思绪,才想起那本才读了半截的书,至今还未收尾。曾在疾驰的高铁上携它同行,翻阅了大半,剩下的便再也无暇顾及。于是在月上柳梢头的夜晚,点亮书桌上久未开启的台灯,让愈来愈昏花的老眼渐渐适应光线,跟着书中主人公,续完那段跌宕起伏的人生。

     想来活了大半辈子,书也伴随了大半辈子。不论是小时候的小人书连环画还是如今的大部头著作,读书不算很多,也不求甚解,但也装得像个儒雅的书生。小时候和小玩伴你挨着我、我挤着你,在她家屋檐下读小人书,一人手里拿个新从土里刨出来的红萝卜,一边啃一边读。书中的哪吒闹海、八仙过海,让我们忘记了已经咬住了萝卜缨子。直到感觉味道有些异样,才你看着我,我看着你,龇着牙挤眉弄眼地笑得睁不开眼睛。

     十年寒窗后离开生我养我的土地,去乍一看有点眼花缭乱头晕目眩的大城市求学,周末总喜欢泡在安静的图书馆里,和许多不认识又不同班级的学姐学弟们围坐在一起读书。那个只有二层楼的图书馆如同宝藏一般吸引着我,让我读完了《简爱》,也读完了一本又一本的《青年文摘》。书读累了,抬头看馆外的花开花谢,再听听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钢琴声一浪又一浪地涌来。

     再之后参加工作,偶尔会光顾一下工会的图书室,但更多的是心不在焉——太多的工作等着去做,还有家中太多的活计需要去干,那个还在哭着闹着吃奶的孩子需要去喂。于是读书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,只有在孩子睡去时,围着火炉一边看即将烧开的水壶一边抱会儿书,暂时脱离俗事的纷扰。

     人生本是一条河,有许多不可想象的远方。未曾想到我在孩子逐渐长大的某一天会奔赴塞外,与一群窑炉山上的汉子去雁门关外驻留,那时寒冷与孤寂一并袭来。正如毛姆所说:“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”,去市中心那座如同书卷般造型的图书馆读书成了我排遣孤单、遨游知识的好去处。在书中我了解到本地的风土人情,也通读了日本作家渡边淳一的众多作品。那段时日经常骑车往返于临时租住的出租房和图书馆,自行车驶过的一圈圈车轮,如同我在异乡翻开的一页页的书。

     人到中年,藏书也越来越多,有自己买的,有不少是朋友、老师送的。于是我的办公桌上、书柜里还有家中案头,就连床下的抽屉也塞满了书。我也扮着读书人的模样,斯文着在书的角落里过着四季人生。这时的电子书、微信读书也已触手可及。读书便不再局限于某个场所、某张案头,随处听书成了另一种选择。

     孩子去远方求学的那一年,适逢身体不适,在家休息的那段时日,每日在喜马拉雅听书成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内容。那段时日听完了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《曾仕强讲易经》,在听书的时光里才明白了宇宙万物自有其发展规律,世界本不是非黑即白二元对立。也明白了幸福的家庭自有它的幸福之处,不幸的家庭也各有其不幸。

     也从那时起,我忽然意识到,读了这么多年书,我几乎没有真正记住过多少内容。小时候看的小人书,只记住了都是些美丽的神话。校园里读《简爱》,只记得那位独立自强的女教师。异乡读过的渡边淳一的几本书,故事情节早已淡忘。可书从未白读,它正悄悄重塑了我,面对困境时多了点钝感,看人看事时少了些二元对立。

     如今电子书触手可及,只可惜双眼不堪重负,一读不是流泪便是眼疼,只好作罢。于是读纸质书、听书成了我读书仅有的两条途径。如今在他乡的时光正在一点点的拉长,长得可以放得下在原单位的岁月。读书的时光也在一日日慢下来,更多的时候在家中,倚床而读,或枕书而歇。

     如今想来,读书于我,从来不是非得端坐案前正襟危坐。屋檐下、图书馆里、办公桌旁、床头枕边,这些散落在岁月里的角落,一个一个串起来,便是我的半个人生。我渐渐觉得,读书从来不是为了积累知识或炫耀谈资,而是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,给自己找个可以躲进去的角落,角落不必宽敞,够放下自己就好。

     往后读书大抵依旧如此,不急不慢地读着,读到哪里算哪里,读到困了,便枕着书、听着书睡去。待到醒来,那翻了一半的书,书签还夹在第一百零一页。那听了一多半的故事,还停在昨晚的那个章节。(史慧清 作者单位:朔州分公司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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