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逢周末，暑气消散，我亲手包好水饺，驱车三十分钟，回到装满我童年回忆的小院，想让妈妈尝尝我的手艺。 

     一推开院门，就看见母亲弓着腰守在灶台前，忙着为一家人准备晚饭。我像儿时一样，高声唤一声“妈……”。听见我的声音，她立刻放下手里揉面的面团，快步迎了出来。可她没有急着品尝我带来的饺子，只是拉着我坐下，絮絮地和我闲话家常。

     母亲常年气血亏虚，我总嘴上叮嘱她去医院检查、按时服药，可我从来没有抽出空闲，亲自陪她就医调理，一想到这里，心底满是愧疚。

     和妈妈相伴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，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，我起身与她道别，踏上归途。行驶在路上，万千思绪翻涌心头。

     我的母亲只是一位普通农民，一辈子省吃俭用，从不主动向儿女索要一分一毫。时光走得匆匆，从来不肯为任何人停下脚步。转眼之间，母亲已是年过六旬的老人。岁月是一阵温柔却又残酷的风，吹散了她往日鲜活蓬勃的朝气，磨平了她曾经利落干练的模样。

     如今的母亲，和我记忆里神采飞扬的模样判若两人。她说话轻声细语，字句间总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；从前爽朗洪亮的笑声越来越少，眉眼间的欢喜淡了大半；脚步日渐迟缓，做事也不复当年麻利，偶尔还会失神发呆。那一刻，我才真切意识到，妈妈真的老了。

     可有一件事，数十年从未改变,她牵挂这个家的心，半分也不曾消减。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，她全都牢牢记在心底，时时刻刻挂怀。哪怕身心俱疲、精力透支，她依旧反复叮嘱、事事操心。为家庭操劳，早已刻进她的骨血，是她一辈子都放不下的责任。 

     临走时，我站在原地目送她缓步走回屋内，望着她微微佝偻、步履蹒跚的背影，心口骤然酸涩。儿时的画面一幕幕涌上脑海：年轻的母亲嗓音洪亮有力，午后巷口、傍晚庭院里，总能听见她高声呼喊贪玩的我回家吃饭。那时的她精力充沛、鲜活热烈，偶尔还会严厉训斥调皮捣蛋的我。年少的我只觉得她唠叨、心生厌烦，如今再细细回想，那一声声呼唤里，藏着世间最朴素、最滚烫的爱意。

     意气风发的中年母亲，与如今苍老疲惫的身影在脑海里层层重叠。鼻尖猛地一酸，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。我满心不舍，舍不得那个曾经闪闪发光的她被岁月不断消耗，看着她日渐憔悴，我却束手无策。 

     回望过往，母亲也曾年轻貌美、无忧无虑，可她把最好的青春、全部温柔与付出，尽数留给了这个家，赠予了我。她爱唠叨，偶尔固执，处事也偶有不周全，可这些细碎的小缺憾，在漫长岁月与沉甸甸的母爱面前，都微不足道。

     岁月无法倒流，母亲的衰老无可阻挡，但我会好好珍惜陪伴她的每一刻。往后余生，接纳她所有状态，包容她所有情绪与小脾气，用长久的陪伴与温柔，回报她倾尽半生的偏爱与付出。（李琳琳 作者单位：田悦分公司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