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一早,手机屏幕亮起,是爸爸推送来的消息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。看着新闻里揪心的文字,心绪瞬间沉了下来,整整两日周末时光,一颗心跟着起落不安。
祖辈扎根矿山,爷爷便是一辈子与矿井相伴的矿工。那个通讯闭塞的年代,没有手机信号,没有即时消息,井下作业安危难以及时传递。为了让家里亲人放下悬着的心,知晓自己平安无恙,爷爷每次升井后,都会骑着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赶路归家。纵使暮色沉沉笼罩山野,纵使风雪漫天阻隔路途,十几里崎岖山路,他也执意奔波往返,只为踏进门的那一刻,给家人一份心安。有时候遇到雨雪天气,车轮陷在泥泞里,他就索性把车扛在肩上,徒步十几里地回家。奶奶说,那时候听到院子里传来车铃声,心才算落了地。那铃声,比什么铃声都好听,都让家人心安。
爸爸循着祖辈的脚步,半生扎根采煤一线,把青春与岁月都留在了幽深矿井。早些年家中仅有一部座机,那串铃声,成了妈妈心头最惧怕的声响。寂静无声的夜晚,便是阖家安稳的预兆。只要电话不响,就说明他平安到了,平安下井了,平安在路上了,就代表着远方劳作的亲人一切顺遂。可意外从不提前预告,2003年的一个深夜,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划破静谧,听筒那头是一个叔叔急促慌张的话语,告知爸爸上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。十一放假的我与妈妈在家中慌乱无措,借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,跌跌撞撞向爸爸赶去,仿佛那条平日跑了无数次的路,突然变得无比漫长。万幸只是骨折受伤,悉心调养后渐渐痊愈。历经这场风波,妈妈的心从此愈发紧绷——她开始数着爸爸到家的时间,计算着每一段路程的长度,将平安二字紧紧攥在手心。
时代更迭,智能手机普及,通讯变得随时随地。可于守候在家的家属而言,心底的牵挂从未消减。日复一日,反倒盼着亲人的电话少响起,没有突发讯息,便是最好的平安佳音。
爷爷平安回家了,骑着他的二八车;爸爸平安回家了,告别了他30多年的井下生涯顺利退休。可那些年,那些夜晚,那些焦灼的等待和无声的祈祷,都化作了对“回家”这两个字最深切的理解。
24日下午,刷到了一名参与事故救援的人员说升井洗澡听到“吊篮里的手机响个不停,却始终无人接听”,是谁在给儿子拨电话?是谁在问爸爸几点回家?是谁在期盼着结婚纪念日的团聚?这则直触心灵的新闻时,我的眼眶顿时湿润,久久不能平息。矿山深处,每一位躬身劳作的矿工身后,都系着一整个家庭的期盼。一家老小翘首以盼,只盼亲人褪去满身煤灰,安然走出矿井,踏着归途脚步稳稳归家。
惟愿世间所有矿工兄弟,严守安全底线,次次顺利升井,岁岁平安无恙。愿每一份奔波辛劳,都能换来阖家团圆,让所有牵挂的爱,都能圆满归家。 (郭 溪 作者单位:望云煤矿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