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海,青海不是海,而是我们矿区一个职工的名字。
初闻这个名字,我总联想到那片遥远的、青蓝色的辽阔水域。后来才知,他是一个人,一个在我每日上班路上总会遇见的人。
以往清晨去医务室上班,远远地,那个熟悉的身影刚映入眼帘,他脸上就漾开了笑容,像遇见老朋友般热情地打招呼。那笑容毫无保留,肆意而真诚,仿佛能将周遭的空气都烘暖。起初,我或许只是礼貌地点头,但渐渐地,受了他的感染,紧绷的神经在看见那张笑脸的瞬间,竟会不知不觉松弛下来,嘴角也随之上扬。有时,他会和大家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,甚至显得有些“没正形”,但那笑声爽朗,是整个清晨最生动的背景音。
那是我熟悉的青海。直到今天早晨去往食堂的路上,我在招待所门前的草坪中看见他工作的模样——才认识了另一个他。
天色铅灰,乌云低垂,雨随时会来。他正推着一台割草机,在草坪中央。“嗡嗡”的轰鸣声中,他走得专注而平稳,目光紧锁着前方的草浪,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与那台机器。我站在他身后看了许久,他竟一次也没有抬头。我举起手机,追着他的背影,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。那份沉浸,让他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肃穆的光。
我好奇那台机器的准确名字,便向一旁日日清早守在花池周边的保卫科同事询问:“那叫‘割草机’吗?”我不确定这随口而出的名字是否正确。同事笑笑说:“你一会儿问问青海。”
趁着他推着机器转到近前,停下,取下机器后挂着的黑盒子,往垃圾桶里倾倒碎草时,我赶忙上前问:“这是叫‘割草机’吗?”他只是简单地“嗯”了一声,麻利地装好盒子,便又推着机器往前走了。没有多余的一个字,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,完全没有了平日路上碰见的样子。
我愣在原地,心里却没有丝毫被冷落的感觉,反而油然生出一股钦佩。原来,他工作时的样子是这样的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之前的“没正形”与此刻的“不苟言笑”,从来不是割裂的。它们像一枚硬币的两面,共同诠释着一种真实:生活里,他将温暖和轻松带给每一个人;工作时,他将全部的精力和专注都交给了手底下的活计。这,大概就是矿山职工最动人的模样——在嬉笑怒骂中拥抱生活,在专注认真里恪尽职守。
有雨点开始落下,他的动作果然比刚才更快了些。等这些草坪修剪完毕,被雨水一冲刷,想必会像我们剪完头发、洗过热水澡一般,焕然一新,清爽怡人。
我忽然想起,每日午间我们在矿区绿荫下散步,春天那些花池带给我们的惊喜,夏天那一路的清凉,以及此刻这即将被修剪齐整、沐浴新雨的草坪,这一切的一切,都是由后勤科室里无数个“青海”为我们带来的。
青海不是海。他是这矿山上,一座沉默而坚实的岛屿。(常小霞 作者单位:大阳煤矿)